贺铸夜宿禅院,这首七律含蓄有致,颈联14字更是精彩纷呈

  俗话说,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晨。可是转眼间斗转星移,如今已是初秋时节,好比一天也到了傍晚时分,经过了一天的劳累,人们都精疲力尽,最容易丧失斗志。人生自然也有低谷期,翻过千山,趟过万水,虽然见多识广,也备受煎熬,更是遍体鳞伤,此时最需要的不是补充弹药和钱粮,而是有一个安逸的休息时间。宋代诗人贺铸就有这种感觉,一起欣赏他的这首不多见的作品。

  

  宿芥塘佛祠

  宋代:贺铸

  青青麰麦欲抽芒,浩荡东风晚更狂。

  微径断桥寻古寺,短篱高树隔横塘。

  开门未扫杨花雨,待晚先烧柏子香。

  底许暂忘行役倦,故人题字满长廊。

  

  贺铸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,是孝惠后的族孙,且娶宗室之女。但他秉性刚直,不阿权贵,因而一生屈居下僚,郁郁不得志。这种秉性和身世际遇,使他像许多古代士大夫一样,既渴望建功立业,胸中又流走着痛苦与无奈的波澜。

  这种心绪时时反映在他的词作中,如“易日长偏与睡相宜,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”, 抒写了超脱尘世的恬淡自然的心境,也透露着一种自我嘲解和自我调侃。再如他的名句,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,更展现了词人的闲愁若有若无、似真还幻。

  

  仕途的不如意,生活的失落感,让贺铸有时放浪形骸,有时又有归隐之意。这种矛盾的心情在他脑海里始终纠结着,终于有一天他决定要去佛寺里参拜一下,也与那些大师们谈谈自己的惆怅,也许可以得到一些启示。于是在暮春三月的一天,当时在安徽和县任职的39岁诗人独自外出办差,顺便也去宿芥塘佛祠去游赏参拜一下。

  

  三月的田野一片青绿,麦子刚刚抽穗,一派丰收在望的美好景象。江南三月,春风浩荡,诗人也容光焕发、情绪高昂。“青青麰麦欲抽芒,浩荡东风晚更狂”, 表现出春风尽情吹、麦苗尽情长的喜人景象。一个“狂”字,形容出阳春三月的风势。诗人既已阅田事毕,风尘仆仆,故欲求一块清静地方栖息。

  看完了沿途的风景,诗人便准备去佛祠。贺铸来此地时间不长,加上工作繁忙,自己时而又心绪不好,依然对这里人地两疏。“微径断桥寻古寺,短篱高树隔横塘”,古寺周围游人稀少,路径难通,诗人辗转地由一条小路,经过一个残缺小桥,在短篱围绕、高树掩映中才发现古寺。

  

  仔细细看,佛寺对面还有一个细长的池塘,即题目中提到的“芥塘”,这个古寺也以此命名。颔联描绘寺院周围环境,也兼写寻访过程,在这人烟稀少的陌生地域,那种惘然若失、空无所依的感觉更加强烈,古寺状貌则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。

  

  古寺坐落在一个僻静冷落、略带荒凉感的幽深境界中,诗人费了半天周折才进入寺院,忽然看见满地的杨花,不由得感叹,“开门未扫杨花雨。”寺院的僧人没有料到,会有不速之客来此幽僻所在,因未及洒扫庭院而深致歉意,为了便于来客早点休息,天色未晚,就焚香净室。主人待客的殷殷情意,于此跃然纸上。

  接下来诗人闭口不谈自己在寺院里的游赏过程,却交代了自己临睡前烧香奉佛,“待晚先烧柏子香”,柏子既芳香四溢又易引人入睡,同时也说明寺院僧侣的热情相待。

  

  诗人夜宿佛寺,感受异常,“底许暂忘行役倦,故人题字满长廊”,夜来清净,几年来宦途奔劳的厌倦情绪,好像一下子全忘了。“底许”,犹何许,多少。第二天临行前,作者看见故人留在长廊壁上的题诗,意外的发现如亲身与其会面,于是旅途的风尘、仕途的失意,此刻都全部消融。

  

  贺铸夜宿禅院,这首七律含蓄有致,颈联14字更是精彩纷呈,读来浑然一气,不露雕凿痕迹。“开门未扫杨花雨,待晚先烧柏子香”,这两句最为精彩,诗人把原本杨花堆积的静态画面,想象成一个纷扬飘撒的动态画面,为全诗平添了风韵和情致。诗人看见墙壁上的题诗,更感受到了一种禅悦,顿时觉得浑身无比轻松,也深受一份浓厚禅意的感染。